小说散文 / 小说散文

屈与伸

张屈是村里小有名气的师傅,一身八极拳打的虎虎生威。他的馆在村西头,每天教完拳、练完功,总会带着三两朋友和弟子们到村南头李家的小菜馆喝几壶、吃几碟。他还有个师兄,名叫张伸,却不似张屈

小说散文首发 · 2024.01.01

原发布:2024-01-01

屈与伸

    张屈是村里小有名气的师傅,一身八极拳打的虎虎生威。他的馆在村西头,每天教完拳、练完功,总会带着三两朋友和弟子们到村南头李家的小菜馆喝几壶、吃几碟。他还有个师兄,名叫张伸,却不似张屈般豪阔,只是在北头也开了家小武馆,平日里练练拳,喝茶读书,倒也收着两三名弟子。
    他俩是自幼没了爹娘,被师父捡来当孩子养的。师父是这村的村长,正巧那天出来巡逻,在村外一树下捡着了熟睡中的张伸。过了几个月又在另一处草堆里捡着了张屈。师父时常教导他们,要能屈能伸,在动荡年代,更要明哲保身。也时常念叨,张伸是兄,凡事要护着弟。兄弟之间,不可闹矛盾。即使有了别扭,也不能隔夜。
    师弟张屈每天练完拳都会领着同村的小伙伴上房下河,四处跑窜。而师兄张伸却总缠着师父下棋。寒来暑往,村口的大槐树见证着这兄弟俩从孩童渐渐长成青年。
    师父走的很突然。前一日师兄弟去镇上买酒,第二日早上便赶回了村。却看见师父和其他几名乡亲躺在村卫生室门口的扁担上,旁边还堆着几具陌生的穿着军装的尸体。卫生室的李大娘擦了擦眼眶,说:“昨夜日本军来村里抢吃的,村长第一个冲上去和他们争论,奈何对面净说些听不懂的鬼话,急了眼,竞嚷嚷着要打村长。村长虽然放倒了几个,但他们有枪。趁着乱有人开枪了,打死了村长和上去帮村长的乡亲们,那群狗娘养的鬼子也被叉死几个,其他的,都跑了!”
    村民们为牺牲的同胞举行了风光的葬礼。遵循师父生前的嘱托,师兄弟俩将他埋在村口大槐树下。二人皆一言不发,眼中闪着泪光。许久,张屈忽然开口:“咱组织村民,去杀鬼子,为师父和乡亲们报仇!”看着他咬牙切齿的样子,张伸叹了口气,拍了拍张屈的背:“师父时常说的,咱要记着。就凭咱们这些人,哪能杀的完。安稳点儿,别惹祸。”
    张屈一把推开他的手:“你怎么这么窝囊!难道师父的死,我们要坐视不管吗??”
    “师父说了,我们好好活着,才是最重要的。”
    “师父说师父说,什么都是师父说的,可现在呢!师父死了!死了!被那群鬼子杀的!”
    “不必再说了,反正我坚决不同意你带着其他乡亲去送死!”
    “你能管我什么?!”
    “我是你师兄!”
    “……”
    张屈面色通红,大喘着气,听见此话,顿了顿,往后退了几步,恶狠狠道:“好,好,从小你就胆小怕事,连师父死了你都不敢去报仇!你这算什么师兄!不必说了,仇,我一定要报!”说罢,向树下重重磕了三个响头,瞪了张伸一眼,愤然而去。
    张屈凭着自己的名声,四处召集志同道合的乡民。只几天便召集近百人。加上张屈原本的弟子,一支百余人的民间军就组成了。战士们有的带着自家改装的猎枪,有的带着砍柴的砍刀,个个脸上闪着的都是激动的光。再看张伸这边,显得格外平静,只是去镇上的次数愈发频繁,从镇上到他这来学拳的人也越来越多,有时还推回来一车油布蒙着的东西。乡亲们问,他也不说话。随着张屈为师报仇的声望越来越大,对比张伸的奇怪举动,渐渐的,不知从哪先传起,村民们都在背后嘀咕张伸开始敛财,准备跑路。张伸听了,也不反驳,依旧推回来一车车油布蒙着的的东西,收着越来越多的学费。
    短短数月,张屈的队伍已小有规模。前面终于有了日本军的消息,张屈决定当晚即行。那晚,几乎所有村民都来送别他们。不出意料,张伸不在其中。张屈的心彻底沉了下来,拱手谢过乡亲,在大槐树前向师父拜了又拜,方领着队伍离开。
    那夜似乎格外漫长,夹杂着若有若无的窸窸窣窣的声音,令人心神不宁。
    第二日中午,张屈领着一队人马回村,跟他一块出去的村民们都在其中,还有几名张伸馆下的人和红军战士也跟在队里。上前迎接的村民们不禁问:“这么快就打赢了?他们是谁?”
    张屈闷声:“我们到鬼子营地旁刚埋伏好,准备进攻时,张伸带着他招的那些徒弟和红军一块从另一边儿先对鬼子进攻了。鬼子们没准备,两柱香时间就死光了。”
    “我们的武器跟弹药,也是那位叫张伸的战士送来的,他可帮了我们大忙哩。”一旁跟着的红军战士忍不住说道。
    “真没想到,前些天这家伙尽干些神神秘秘的事,原来是买军火去了!哎!对了,张伸人呢?”围在村口的村民感叹,朝后方望着,却没看见张伸的身影。
    红军顿了一下,指了指后方马背上布包着的一团。张屈再也忍不住了,大哭:“他为了帮我挡住子弹,死了!”